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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劇欣賞》崔斯坦與伊索德

06 Apr

看華格納的『崔斯坦與伊索德』,心臟得夠強壯才行,否則若非因不了解那愛情所帶來的瘋狂而無聊到打瞌睡,就是會跟著劇情與音樂的高潮而跟著歇斯底里。

崔斯坦與伊索德的愛與死恐怕不是現代講求速食愛情的人可以了解的,甚至遵循正規道德戀愛的人也不一定能理解那般的瘋狂:要以死以達到強烈的愛的境界與歡樂的瘋狂、不願面對白晝只願躲在黑夜中被侵蝕的瘋狂,穿梭在道德與愛情之間,華格納用愛情靈藥為這兩位現實不該結合的男女主角提供了最好的藉口,否則他們該以何種方式面對週遭的眼光與白晝的到來?伊索德的內心受著自己所謂背叛的煎熬,背叛那被崔斯坦殺死的未婚夫,卻又下不了手報復,只因她愛上了崔斯坦;背叛她下嫁的馬克王而與崔斯坦偷情。前者的背叛想必是伊索德最感痛苦之處,理智上任何人都不該愛上殺死自己未婚夫的仇敵,然而愛情總是這麼發生了。這令她痛苦的仇敵對她的報答竟是將她嫁給他的舅舅馬克王,可憐的伊索德,以為只有死亡才得以解脫這一切的傷痛啊!多少面對坎坷愛情的女人都會作如此想?為什麼世間的一切總是這般地不湊巧?而為這般無法承受的痛苦而死,果真是一般人眼中的儍瓜嗎?難道辛苦的活下去才是聰明嗎?

然而沒有人能為我們調製愛情靈藥,讓那個心中也動心的他飲下,讓彼此無視於現實的拘束與道德的規範,使我們也可將所有的背叛或不倫責怪給那愛情靈藥,讓自己可以稍稍獲得解脫甚至不用面對責難。在第二幕中的愛之夜裡崔斯坦與伊索德是如何說的?他們深知兩人已獻給了黑夜,再不容於白晝,他們深信白晝是謊言,是虛假的,一切的名利與對錯都是虛幻的,在白晝的空虛中只渴望黑夜,那令他們喜樂至極的黑暗,他們相信唯有真愛才是永恆。在他們的擁抱與愛憐中,那繾綣無盡的愛戀中,華格納彷彿製造了『信愛者得永生』的意念,對愛情的歇斯底里,對彼此的迷戀,對愛超越死亡的幻想,或許只有在黑暗的激情中才會發生,然而,愛情真該是如此嗎?

最後一幕的愛之死,讓伊索德能以自由意識地控制自己的生命隨時隨著崔斯坦而去,馬克王果然依著華格納所佈的局-『愛情靈藥』的魔力,而寬容地成全兩人,只是一切已來不及,崔斯坦早已因等待愛人的到來而疲累至死了,被利刁所傷,不是死亡的主因,因等待而失望才是令崔斯坦無法堅持生命持續的原因。在每一個環節,華格納總不忘提醒我們,因為愛而產生的力量才是最堅不可催的,任何現實的一切都抵不上愛的能力,而伊索德在眼見崔斯坦的死亡後,竟滿懷喜悅地唱著愛之死,亳無傷痕也無病痛地,就倒在崔斯坦的身上跟著死去,心懷愛情的兩人絲毫不認為他們已死亡,反而如同獲得新生般攜手,向著屬於他兩人愛的國度而去。為愛而獻出生命,是崔斯坦與伊索德多麼神聖的心情,也是這齣歌劇自始至終的精華所在。華格納以為這兩人已看清自己所要的,而致使最後一起投入那永恆『真實』的世界,對華格納而言,這是部愛的喜劇。

這場歌劇的每個演員與聲樂家都是上上之選,不只男女主角,飾演那刻意調配愛情迷藥的女配角深刻地表達出那對主人的忠實與對錯間的矛盾糾結,而飾演馬克王的男配角也完完全全地令人感受到那被欺騙及背叛的痛心,他對崔斯坦的一切信賴及身為舅舅的寵愛卻獲得如此回報的傷害,到最後因了解愛情靈藥的始末而原諒他們、甚至願意成全的過程及寬容,都在在為這狂亂不已的故事增添更多色彩。搭成船帆狀的布幕不斷地隨著故事的內容展現出抽象的影像,使觀眾的心情除了隨演員的表現、音樂的詮釋外,更多了視覺強烈的想像,愛的迷惑與不可捉摸、人心的變化莫測、嚮往死亡的自由與空洞、虛無與寂寥都豐富地刻劃在布幕中了。第一幕充滿著藍、水滴與手的掙扎,描述著崔斯坦與伊索德在尚無勇氣面對自己感情的無奈,在航海過程中的曖昧與一度想飲毒酒死去的決心;第二幕用著鮮紅、身體與手來表達兩人在愛之夜中的渴望與情慾,除了兩人口中對彼此愛的誓言外,也暗喻著慾望的交織及釋放;第三幕則清楚地以舞者展現其面容與姿態,亳無生氣的面孔,緩慢無方向的移動,配合著劇情死亡的來臨,也矛盾地與男女主角對愛之死的定義做著強烈的對比。

簡文彬的指揮功力無疑是將觀眾的情緒張力帶到沉醉迷亂的一大功臣,一開始的序曲與第三幕的序奏都令人深陷那狂亂的情緒中無能為力。他總是帶著喜悅與自信上台,修長的身形對著觀眾一鞠躬,我猜想,當他轉身面對交響樂團的那一刻,必定帶給團員莫大的興奮與信心吧!或許是年輕,或許是對音樂的熱愛,看簡文彬指揮會令人對曲目更有興趣,掉入一種疑惑中:何以一個以背對人的指揮,在我們看不到表情的情況下,猶能令人感受到那音樂的激情與感動?即使座位離舞台遠遠地,你可以輕易地知道這個指揮家已將自己倒入每一個跳躍的音符內,他完完全全記得小提琴的哀愁、低音管的呻吟、長笛的餘音尚需繚繞多時、法國號的響亮該在何時發生、該用什麼樣的情感出現,他自身就帶著這些強烈的情感,心痛、掙扎、愉悅,他的肢體語言使用得恰到好處,再多的文字或解釋都是多餘。當他因過度的奔放而不自覺地跳起時,坐在遠處的你也想跟著飛揚,當他只是挺直身子地比劃著指揮棒時,你也會同時獲得平靜。最感動的一刻莫過於謝幕時,當大家給他最不掩飾的讚賞與崇拜時,他會開心地笑著,揮舞著手要整個樂團跟著起立,讓這份榮耀一同與團員分享,每一次謝幕,無論觀眾的熱情要他出來多少次,他絕不會忘記這樣一個小動作,他不會故做大師狀,反而笑得燦爛開心,我總是為他這樣的熱情與細膩而感動不已。

中國的梁祝被刻劃為愛情悲劇,人人莫不為其掉淚,即使結局以雙蝶雙飛來暗喻著結合的到來,我們仍為其生前的遭遇而感嘆心痛,但崔斯坦與伊索德卻以另一種角度來描繪愛情與死亡的關係,甚至在華格納的心中,這屬於愛情喜劇。那一種更令人心疼?華格納自述他在生命中從未感到真正的愛情喜悅,所以必得要為他最美麗的夢想豎立一座紀念碑。這是一部瘋狂的劇,但音樂結構與歌曲的本身無疑是偉大的傑作,當所有音樂與合聲都為著這愛情而瘋時,我們也別想自那對愛的歌頌逃開,然而,在閉幕之後,我們所要面對的愛情,是否也是這麼一回事? span>

(此文寫於2003年在國家音樂廳欣賞『崔斯坦與伊索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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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胡世銘--29河邊油畫工作室

    November 17, 2006 at 5:47 pm

    風櫃口

    作品編號:20061113
    尺寸:50P ( 80 cm x 116.5 cm )

    風櫃口的風很大,吹的涼亭內的椅子一直在晃動,坐在椅子上毫無篤定地安全感,害怕那種無法確定來自何方的不知名晃動;就像地震突然來襲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