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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之戀

14 Jun
Taiwan最近時常想起五專時在合唱團唱的歌,像是『土地之戀』、『常常在靜夜裡』、『遺忘』,這三首都是沈靜感傷的歌,節奏比較緩慢,偶有激昂的時候,但多半會帶人進入一種沈澱與懷念的情緒。我記得的,多半是音符,歌詞大多是沒記憶的,偶爾會因為拼湊出四部和聲而憶起部份歌詞,就很懊惱那些空白的部份,常常要反覆再反覆地將整首曲再過一次,有時不知不覺地唱完了,回頭確定歌詞,又忘了。


過去總是一起聽四部的和聲,其實是不確定每一部的音調的,所以現在自己哼著時,有時就從女高音哼到男低音,總之就是觀眾聽到的主弦律,為了真實性,還會自己加起輪唱或間奏的弦律,這時就覺得,有些事情,眾人一起做的美好,真是遠勝過自個兒勉強拼湊。

雖然我很喜歡樂器與單人的solo,可是將人或樂器群聚在一起時,那種磅礡的氣勢與整體凝聚的感動,著實是獨奏遠不及的,不論是人或樂器,在共同演奏的時候,會有一種東西逐漸將每項樂器與每個人黏起來,那是一種很強烈緊密的連結,不透氣地將每個獨立的個體黏合為一個大的共同體,這個整體散發出來的氣度與能量是很駭人的,因為每個成員真正投入在其中時,會展現一種「無我」的姿態,將小我丟棄而投身至大我內,恰如其分地扮演應有的角色,以整體的生命為依歸,以整體的成功為榮耀,你會自其中看到,生命最美好的神情就是無私與信任,就是要將自己藏起來,唱歌時要聽別人的而不是自己的聲音,要將自己與別人融化成一體,要將自己完全交付給前方的指揮,任他帶領。

我是極愛那一刻的,我通常是坐在前方,看著每部的小小整體在辛苦磨合,看著大合唱時每個小整體間又要培養默契成為一個大整體,這個過程是很辛苦的,大小的挫折沮喪與偶發的衝突,通常不是觀眾可以自舞台下看透的,可是也因如此,每個圓潤交融的和聲,都是珍貴而獨一無二的。

雖然我的琴彈得不大好,但也因緣份的關係,為這個團彈了將近三年的琴,那時是人正值強烈的「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年紀,加上一天到晚與音樂共處,簡直是感性到近幾濫情的地步,或許是那時把自己這輩子的感動配額都用光了,畢業後再進入業餘合唱團時,已經是不一樣的情緒。

其實伴奏這個角色是有點尷尬的,因為我不需要很會唱歌,也不需要很會彈琴,但要很懂得做個局內的圈外人,既要和他們很近,其實是離得很遠,如果要我來評斷一個伴奏,我會看看他是否很會猜心與懂心,能不能很快地抓住別人要表達的情感,然後有能力用指尖的力量傳達出來。對我來說,最後一項很困難,因為要將無形的東西透過自己的身體,再藉由一種工具去傳遞,是一件很複雜的過程,因此我很佩服音樂演奏者,我敬佩他們能將樂器融化為自己身體的一部份,能夠那麼精準細膩地表現出許多說也說不出來、寫也寫不出來的東西。

對於每一個指揮,我是由衷地感佩的,好的指揮是很難尋的,首先,要將每一部的音都背起來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就別提指揮得控制每一段落不同部的「進場」時間與節奏,他們的心中對於曲子要有一套詮釋的方式,還要帶領眾人確切地做出那一套詮釋,那種得綜觀全場卻又控制細節火候的事我是做不來的,而好的指揮會令你光看他的背影就能猜出他的表情,光看他的手勢就明白他當下的要求,好的指揮是有魔力的,會令人昏沈地失去自我的意志,而伴奏與指揮之間的默契,會使兩人產生一種特殊的革命情感,在學校,我合作的指揮都是女的,畢業後合作的指揮老師年紀又大了點,否則我還挺好奇這兩個身份間可能擦出的火花的。

坐在琴前看/聽著大家練唱是一種精神上的享受,每個人唱歌忘情的模樣都很動人,我是佔了一點便宜,因為除了指揮外,我可以同時聽到整體性,而不是像唱歌的團員,記著惦著的,多半是自己的曲調與節拍。像是一種恩賜,即使壓力大了點,我是很感謝這種特別待遇的,直到現在,我的耳邊還時常縈繞著眾人所唱出的和諧,我尤其會記得土地之戀這首歌,它似乎在講述一個人自年輕至中年後對於家鄉、土地的情感,由年輕時滿懷壯志地離家飄浮,在經過二十年的闖盪歷練下,渴望與思念家鄉土地的情緒。我猶記得它的伴奏與琴鍵的位置,似乎還能憑空彈出來,只是過了這麼多年的光景,現在回頭來看,當時一群二十歲上下的小毛頭,以一副感慨萬分地模樣唱著這首歌,實在是過早了一點,不過是挺可愛天真的。

我對於最後一段的歌詞不知怎的記得特別清楚,那是在離開家鄉二十年後的聲音:

二十年,一個夢,希望在夢裡撒了種
有一天我要揚帆歸去
那時
我要把生命化成一個吻
把我的生命貼在她胸膛
然後
讓我們永別,讓我們永別
在永別的路上我也要歌唱
在永別的路上我也要歌唱
要歌唱
要歌唱

是的,要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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