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創意的窩

最近去看了大風音樂劇場的《梁祝》音樂劇，這齣劇曾於2003年由辛曉琪與王柏森擔剛演出，今年則是與台藝大合作，由2003年飾演銀心的洪瑞襄演出祝英台一角，而王柏森與黃士偉則延續著2003年的角色分飾梁山伯與馬文才。這是一部將東方與西方素材融合的作品，同時也是傳統與現代的交會，故事雖然眾人皆知，呈現的方式卻相當新穎，雖然有許多音樂、節拍不甚順暢，某些白話文式的對白也有些怪異，不過在「悲劇」之前的劇情活潑詼諧，有著新時代女性風範的祝英台也有令人噴飯的表現，仍是值得一看的演出。

或許是黃梅調式的梁祝太深刻，對於用西方式的音樂劇去表達如此東方味的經典，觀眾尚在不大適應的階段，不過這種嘗試是相當值得鼓勵與支持的，音樂劇在西方畢竟也經過了一段長時間的探索，已到了一個成熟的階段，而代表著中國傳統與經典的梁祝，要去用音樂劇的方式表達，著實不易。即便在欣賞的過程中，我感受到創作者的所面臨的困難與整體作品的青澀，不過有許多新的創意元素加上新時代的包裝，也令人眼界大開，相信只要創作持續地進行，經歷一段摸索，台灣的音樂劇也會開展一段新局面。

說來慚愧，雖然清楚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故事，對於經典的黃梅調式、凌波版的梁祝，竟是沒欣賞過，不過對於由何占豪與陳剛於1958年所作的《梁祝小提琴協奏曲》一直相當傾心，原以為這次的音樂劇或許會將這部協奏曲改編而放至其中，不過既是創新，拋開過去的包袱也是自然。這首《梁祝小提琴協奏曲》充分利用了小提琴在情感展現上的黏度與張力，將情愛中的纏綿緋惻、痛苦絕望，表達得淋漓盡致，每每聽到都令人動容，配合著對故事的了解，自然容易引發流淚的情緒。若以整個故事大綱來區分，這整首協奏曲可粗分為以下的段落，手邊恰恰有音樂的朋友，若對照著樂曲的進行與故事的發展節奏，可以更容易進入到音樂裡，並體會到這首曲子所帶來的感動。

主題
協奏曲是由長笛的悠揚旋律開場，帶出風光明媚、優美動人的景色，再引出以小提琴為主體開展出的「愛情主題」，這個愛情主題彷彿是祝英台回到人間，以嬌羞的姿態緩緩道出與梁山伯間，自初識、同窗、傾慕、進而相戀的纏綿情愛，在這段引子中，愛情主題單純地、不受阻礙地展現，大合奏則是不受拘束地將兩人的友誼與愛情完整地描述，也象徵著英台勇敢去愛的決心。

同窗共讀
輕鬆詼諧的旋律將故事帶到兩人在學院裡同窗共寢三年的快樂時光，獨奏小提琴模仿了古箏、琵琶等中國樂器的演奏技巧，將兩人就學時無憂無慮的快意生活，用跳動活潑的方式展現，帶有中國民族音樂的輕快旋律，寫實地將求學時期的嬉戲、苦讀與生活點滴記憶下來，成為梁祝兩人相處的唯一一段美好回憶。

十八相送
美好的同窗生活終究要走到盡頭，音樂步入了沈重與緩慢的愛情主題。這一段的愛情主題帶著憂慮、有苦難言、難捨難分的心緒，段段續續的主題音樂，有如英台欲言又止的女兒姿態，弦樂的顫音背景，出色地將十八相送、長亭惜別、戀戀不捨的畫面勾勒出來，然而晦暗的愛情主題，也為這段情愛預言了悲劇。

抗婚
當音樂由大鑼、低音鼓帶來下行的音調時，浮躁不安的小提琴露出驚慌的神態，英台開始面臨在封建體制下由父母配婚的壓力，如大潮般猛烈襲來的強烈氣勢，代表的是英台父親對於配婚的堅持與長輩的權力象徵，殘酷凶狠，而小提琴的努力對峙，無異於螳臂擋車，雖使整個衝突到達最高點，仍舊敵不過父系社會下，兒女之命需由父母支配的命運，因而帶出小提琴於後段以哭調流露出的無力與悲悽，以管弦樂再度奏出的愛情主題，代表的是梁祝戀的曝光，而強勢的管樂所代表的父權，則在最後做勝利的宣告。

樓臺會
隨著抗婚失敗後的心死，小提琴展現出哀怨的旋律，道出英台滿腹的心酸委屈。與山伯於樓臺相會的對話中，英台綿綿地訴情意，表達對於兩人無法結合的遺憾，代表山伯的大提琴也以悲傷的音符，與小提琴交錯對話相互應和，大、小提琴的一來一往，纏綿悱惻地傳達了兩人對於分手結局的心傷。

哭墳
音樂急轉直下，在弦樂的快速節奏，與京劇倒板、越劇囂板「緊拉慢唱」的手法下，帶出了梁山伯的抑鬱而終，而後，當英台的出嫁隊伍經過山伯墳前時，忽然雷聲大作、狂風怒吼，小提琴的淒厲哭聲，急切、斷續、抽噎，表現了英台在山伯墳前的悲痛欲絕，時而泣不成聲，時而呼天搶地，撕人心肺，最後在鑼鼓齊鳴之下，英台縱身投墳，樂曲則在管弦樂的強勁演奏下，進入了整首曲子的最高潮，也進入了兩人愛情的圓滿境界。

化蝶
在最後一段的愛情主題，樂音顯得悠遠而不真實，代表兩人已遠離人間的殘酷與無情，鋼琴的高音盤旋則描寫了彩蝶的翩翩飛舞。弦樂輕盈飄逸，彷彿回顧了兩人在人世間所受的苦難後，在幻化為蝶的世界裡，得以從此相依相偎，最後，小提琴輕輕地將旋律停留在高音處，在人們的祝福中、在兩人從此的自由中，結束全曲，也為這段永存於世人記憶的故事劃下句點。

《梁祝小提琴協奏曲》是一首聽了很難被遺忘的樂曲，不過大多數人記住的，是那動人而反覆出現的愛情主題，其實若認真投入於樂曲之中，必然會對音樂所表現出的情緒與故事感到驚艷，這首曲子不但成功地將中國民族音樂元素融入西方的音樂結構，也讓小提琴扮演了許多中國樂器的角色，更將東方女性含蓄又壓抑的感情掌握得恰到好處，有了這首曲子，梁祝的故事更顯得深刻，這份帶著遺憾的愛情，也更加刻骨銘心。